一片晶莹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到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寒风咆哮着，却怎么也推不动地上厚厚的积雪。道路上，树枝上，草坪上，都是一望无垠的白色。
远远的，能够透过清晨的薄雾看到一抹若隐若现的橙红。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背影不那么宽大，方方正正的，披着一身明艳的橙红色马甲背心。我不禁抬起脚，弯着腰，哆嗦着晃悠悠地走过去。一阵刺骨的寒风削过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登时我打了一个寒颤。望向那个埋头不知道干什么的老人。
只一眼，我就呆住了。
一双苍老却强有力的手臂正握着一把看着就很沉重的透着寒光的铁锹，“刷刷刷”，一铲子下去，托起一大把厚实的雪，随即又抖了抖，铁锹颤巍巍地转了个头，虽然打着颤，却又很稳，随着“啪”一声，一大块雪跃到了道路的两边。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走的路没有积雪。是这个老爷爷！我猛地瞪大了眼睛。这才把视线转到他的脸上：一张苦瓜般布满褶皱的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两只深邃凹陷的眼睛，深沉透亮，目光中浮现出几丝疲惫与善意，长长的睫毛甚至还有一点结了冰；扁扁的鼻子尖红的厉害，隐约还能看到一片半化未化的雪；嘴唇冻得发紫，干得发裂。
只见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用铁锹做支撑点，随意地抬手抹了把汗，短暂地喘了口气后，又嘿咻嘿咻地挥舞起了铁锹。冰冷的铁制品沉甸甸的，距离近了，可以清晰地看到老爷爷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他不厌其烦地来回铲着路中央的积雪，将他们全部铲到路边上，时不时发出“嘿咻”的轻喝声。渐渐地，原本流畅有力的动作变得僵硬生涩起来，他咬了咬牙，把手中这最后一铲子雪倒到路边，这时，全身原本绷紧的肌肉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规整的道路，一排排洁白的雪整齐地待在道路两侧，与石板路黑灰的杂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缓缓地呼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此时他的脸如同一朵怒放的菊花，笑容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衬得他整个人暖洋洋的，就连原本“不近人情”的铁锹仿佛也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光。
我愣愣地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内心波澜起伏，麻木的双腿告诉我，我已经快要站不住了。我忍不住开口问道：“老爷爷，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没有人会记住你的。”他也一愣，缓慢地转过身来，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我，笑了：“哈哈哈哈，小姑娘呐，我不需要被别人记住。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方便人们的交通啊。你看，现在人们同行不是方便了很多吗？既然做人，就要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善良的人！我老了，不中用了，也就只能这样为社会出一份力喽……”他说完，看着我瞪大了的眼睛，又笑了笑，朝我摆摆手，提着那把铁锹，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雪仍旧纷纷扬扬，织起了一层薄薄的细纱，朦胧卓约下，那抹橙红在风雪中摇曳着，却更加清晰耀眼了……